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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记忆 (程诺)
时间:2018-11-07 08:24   来源:衡水新闻网—衡水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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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枕头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最平常不过的用品,但我却觉得它是带我走进梦境的云彩,是连接另一个世界的窗口,它身上有我的寄托,有我的祝愿。我想,要是把全世界所有人的枕头集合在一起,一定可以组成一个通往美好世界的桥梁。
  小时候,奶奶喜欢用荞麦皮给我做枕头。天气好的时候,奶奶把荞麦皮铺到阳台上,让阳光均匀地照射。荞麦皮从一个个圆润的精灵变成了老巫婆,皱巴巴的。然后,奶奶把荞麦皮放到枕芯里,缝起来,枕头里就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像是风轻轻吹过森林,小心翼翼的。
  做枕头最隆重的也是奶奶最期待的程序就是最后一步——去市场上找最好看的布做个枕套。当奶奶问我想要什么样的枕套的时候,我绝对不能说“随便”,一定要告诉她我想要什么花色什么面料的。她会极其认真地去商场里找,一块一块地挑,那严谨认真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老艺术家在对自己的作品做最后的润色。最终她会在几块相似的布中来回犹豫,然后把这几块布都买回来,分别做几个不同的枕套。奶奶把新做的枕头送给我时,会告诉我这是用今年的新荞麦皮做的,问我喜欢吗,最喜欢哪个枕套……我最喜欢隔着枕套去捏枕头里的荞麦皮,听那一声声微小却清脆的声音。在翻身时,可以听到那个小世界里相互挤压碰撞的声音,那是陪伴我入眠必不可少的声音,因为我一直认为那个住满脱水老巫婆的小世界编织着我的梦境。
  后来,奶奶不怎么回老家了,我再也见不到荞麦皮了。突然有一天,我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个绵绵软软的枕头,我好喜欢这种软软的枕头呀,躺在上面像是枕着云朵一样, 舒服极了。我打算以后就枕着它睡觉了,但有一天,我发现那个绵绵软软的枕头不见了,妈妈说,那个枕头里装的是黑心棉,枕得时间久了会生病。奶奶去市场上买了棉花,想给我做一个新的棉枕头。棉枕头的做法简单了许多,奶奶不用费那么多力气了,但她还是在枕套上精挑细选,从市场上买回好多布,一针一线地认真缝着,最后问我喜欢哪一个。枕在棉枕头上,被它包容着,我感觉像躺在一朵云里,云的下面是世界,云的上面是我的思想,云里面是我的梦境……
  再后来,妈妈给我买了一个乳胶枕头,枕套也是成套的,奶奶再也不用给我做枕头了,也不会去市场上选枕套了,她再也没有问过我喜欢什么花色的枕套。乳胶做的枕头就像海绵一样,但是它比海绵更加光滑,更加细密。妈妈说这个枕头对我的颈椎有保护作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个从机器里出来的枕头没有人气儿,用了这个枕头以后,我很少做梦了,或许是它太过完美,断送了我对云彩的一切想象。
  开始怀念从前睡觉时从枕头中传来一群干巴巴的老巫婆叽叽喳喳的声音,总感觉枕头里有人惦记着我,有人祝愿着我,要我做一个好梦……(程诺)(责任编辑: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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